入行三年，我练就了一双"鹰眼"。
再细的血管，再难缠的患者，一针见血。
领导让我去儿科救场。
面对五十多斤的小胖墩，又哭又闹又咬人。
我蹲下来，在脚踝处精准落针。
一针，见血。
全场安静。
我飘了。
第二天，投诉单甩我脸上。
投诉理由我看了三遍，人直接傻了——
"护士从我儿子脚上抽血，这是封建迷信放血疗法，我要报警。"
【第一章】
宜和市第一人民医院，下午两点四十七分。
注射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不对。
是推开的，但推门那人脸上的表情，跟踹门没什么区别。
儿科的钱主任站在门口，白大褂上沾着半个棒棒糖的痕迹，脸颊上三道清晰的抓痕，头发像刚被人薅过。
"池桉！"
我刚把针头扎进一个大姐胳膊里，手稳得像机械臂。
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钱主任，您这是跟谁干架了？"
钱主任深吸一口气，那表情像是在克制什么原始冲动。
"你手里那个扎完没有？"
"最后一管了。"我单手按住采血管，另一只手撕胶布贴好，"好了，大姐，按住棉签，别揉。"
大姐连连点头，满脸崇拜。
"小伙子，你这针打得真好，一下都没感觉。"
"谢谢。"
我把手套摘了，刚要去洗手，钱主任整个人已经飘到我面前。
"救命。"
一个五十多岁的科室主任，冲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小护士说"救命"。
说实话，场面有一种超现实的视觉冲击力。
我看了看墙上的排班表。
"儿科不归我管啊，钱主任。"
"我知道。"钱主任声音压得很低，像在做地下交易，"但我们那边赵姐扎了三针没扎进去，小孩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，家长已经录像了。"
"录像了？"
"对，手机怼着赵姐的脸录。"
我沉默了一秒。
在这家医院，"家长录像"四个字的杀伤力，相当于战场上对面架起了机关枪。
"多大的孩子？"
"三岁八个月。"
"体重？"
"五十多斤。"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三岁八个月，五十多斤。
这不是孩子，这是个行走的沙包。
这种体型的小孩，皮下脂肪厚得像穿了件羽绒服，手背和胳膊的血管全埋在脂肪层底下。
肉眼根本看不见。
扎手背？摸不到。扎肘窝？肉太厚。头皮？三岁多了不太合适，而且家长大概率不同意。
怪不得赵姐连扎三针。
赵姐干了十五年儿科，手上功夫不差的。
连她都扎不进去，说明这孩子确实是个"困难户"。
"还有呢？"我问。
"什么还有？"
"孩子什么脾气？"
钱主任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抓痕。
"这就是他挠的。"
"…主任，那是个三岁的孩子。"
"五十多斤。"钱主任的眼神很幽怨，"三岁八个月，五十多斤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相扑选手。他奶奶抱着他，他一挣扎差点把他奶奶掀翻。"
我脑海里自动生成了画面。
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，像一只被制怒的河豚，嘴里嚎着，手脚乱舞，四个大人按不住他。
"走吧。"我把白大褂的袖子卷了三层。
钱主任的眼睛亮了。
"等一下。"我打开抽屉，翻出了一根蝴蝶针和一条细止血带，揣进口袋。"工具我自己带。"
"你这是要去打仗？"
"差不多。"
走在去儿科的路上，钱主任在我旁边碎碎念。
"家长态度不太好，你心理有个准备。孩子奶奶还好说，主要是孩子爸爸，一米八几的壮汉，全程黑着脸，说再扎不进去就投诉。"
"投诉赵姐？"
"投诉整个儿科。"
我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