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清欢的裙摆。
她站在沈家别墅的铁门外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纸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半,墨迹泅开,但“退婚书”三个字还能看清楚。
手机屏幕碎了,是刚才沈若雪推她的时候摔的。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赵子涵发的:“清欢,我们不合适。你若雪妹妹才是我该娶的人。”
沈清欢把手机揣进口袋,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。她没哭,刚才在客厅里已经哭够了。
继母李芳华站在门廊下,撑着把黑伞,嘴角挂着笑:“清欢啊,你也别怪阿姨心狠。人家赵家要退婚,我有什么办法?再说了,你这八字克父克母的,留在沈家也不吉利。”
沈清欢抬起头,雨水砸进眼睛里,她眨都没眨。
“这房子是我妈留下的。”她说。
李芳华笑了:“你妈都死十年了,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。再说了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尖了几分,“你一个被退婚的丫头,还有脸要房子?”
沈清欢没再说话。她转身往雨里走,手里那把旧钥匙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阿婆留下的钥匙。十年前阿婆去世,留给她的只有乡下那套破院子。她妈当年嫁给沈家时,阿婆就不同意。后来她妈病死了,阿婆更是不愿踏进沈家大门一步。
沈清欢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公交站。等车的时候,她蹲在站台下避雨,脚上的高跟鞋磨破了后跟,血混着雨水往下滴。
她把退婚书展开看了看。
赵子涵的字写得真好看。她想起三年前订婚那天,赵子涵握着她的手说:“清欢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现在想想,他大概是对沈若雪也说过这话。
公交车来了,沈清欢上了车。车厢里空荡荡的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碎屏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。晚上九点,从城里到乡下还得两个多小时。
车窗上全是雾气,她伸手擦了擦,外头黑乎乎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到站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。司机看了她一眼:“姑娘,这么晚了一个人下乡啊?”
沈清欢点点头:“没事。”
司机犹豫了下:“要不要我等你一会儿?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。”
“不用了,我认识路。”
她下了车,雨小了些,但还在下。乡下的路没有路灯,她打开手机手电筒,照着往前走。路两边全是稻田,蛙声一阵一阵的,混着雨声,闹哄哄。
阿婆的房子在村最里头,得穿过整条街。街上的人家都关了门,偶尔有几家窗户里透出光,又很快熄了。
沈清欢走了二十分钟,终于看到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锁早就坏了,她用钥匙捅了半天,最后使劲一推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比她想象的还破。
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正屋的瓦片塌了好几块,雨水顺着破洞往屋里灌。厨房的灶台垮了一半,锅碗瓢盆扔了一地,全是灰。
沈清欢站在院子里,雨水打在脸上,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二十二岁,被退婚,被赶出家门,手里只有一间破房子和一张碎屏手机。
混得真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动手收拾。先把正屋的积水扫出去,再把漏雨的瓦片用塑料布兜住。阿婆的旧棉被还在柜子里,虽然有点发霉,但还能盖。
折腾到凌晨两点,总算是能住人了。
沈清欢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房顶的裂缝,听着外头的雨声。
睡不着。
她翻身起来,拿手电照了照院子。后院那棵老桃树还活着,不过叶子全黄了,树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,怕是活不了多久了。
后院有口枯井,以前阿婆老用这井水浇菜。她记得小时候暑假来阿婆这住,阿婆从井里打水上来,水凉丝丝的,浇到菜地里,菜叶子上全是水珠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
沈清欢走到井边,探头往里看。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弯腰想捡块石头扔下去听听深度,手指碰到井沿,一阵刺痛。

手电筒一照,井沿上嵌着块东西,黑乎乎的,被雨水冲得很干净。沈清欢伸手摸了摸,是一块玉佩。
不对,是嵌在石头里的。
她使劲往外抠,手指被划了道口子,血滴在上头。
井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沈清欢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井里冒出一团白光,直接把她罩住了。
她感觉自己往下坠,又好像往上飘。眼前全是白光,什么都看不见。
等白光散去,沈清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田野里。
这地方很奇怪。天是亮的,但看不见太阳。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,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。脚下是一条青石板路,路面湿漉漉的,像是刚下过雨。
路两边是田,田里种着菜。白菜、萝卜、番茄、黄瓜,什么都有。但那菜长得离谱,白菜有脸盆这么大,番茄红得发亮,看着就像假的。
沈清欢蹲下来摸了摸白菜叶子。
是真的。
她掐了一片叶子塞嘴里嚼了嚼,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。这味道太鲜了,不像土里长的,倒像是用糖腌过的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沈清欢站起身往前走。青石板路尽头是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有口水井。井里的水很清,能看到底,水面上飘着一层白雾。
她伸手捧了一口,水是温的,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。
这时候她才发现,手背上那道伤口已经不见了。伤口的位置上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,像是从来都没被划开过。
沈清欢愣住了。
她试探着又捧了一口水喝,这次感觉更明显。从胃里升起一股热流,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,整个人都暖烘烘的。
她忽然想起阿婆说过的话。
“后院的井啊,是口宝井。你太奶奶那辈,就用这井水浇地,种出来的菜可好吃了。后来井干了,你太奶奶说,是缘分尽了。”
沈清欢心跳加速。
她舀了一瓢井水,转身往外走。跟前一次一样,白光一闪,她已经站在后院里了。
手电筒还在地上亮着,雨还在下。但她的衣服是干的,头发是干的,一点都没淋湿。
沈清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瓢,水还在,还在冒热气。
她端着瓢走到桃树跟前,把水全浇到树根上。
三秒。
就三秒。
那片枯黄的桃树叶子瞬间变绿,绿得发亮。树干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皮一层一层地长好。枝条往上窜,新芽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。
然后开花。
满树的花苞在几秒钟内全部绽开,粉色的花瓣挤得密密匝匝的。风一吹,花瓣落了一地,像是在下雨。
花落了,结果。
拇指大的青桃露出来,越长越大。等长到拳头大小,颜色开始变了,从青变红,最后变成一种剔透的红,像是玉石做的。
沈清欢伸手摘了一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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