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岁那年，宋晚棠遇见陆见深，收到他亲笔写下的九条“地下情守则”。
不公开，不主动联系，不干涉彼此生活，随时可以结束，不纠缠不追问。
她以为规则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只要足够懂事，总会等来他的破例。
可她错了。
错在为他两次躺上冰冷的手术台。
错在穿着他未婚妻退回的大衣，高兴得像个傻子。
错在以为七百多天的陪伴，比得上一句“门当户对”。
直到那句话说出口：“这个孩子不在我的计划之内。”
她才明白，她不是他的软肋，不是他的例外，她只是他计划之外的一个临时选项。
两年青春，一场清醒。
她把留了五年的长发剪掉，把那张九条守则烧成灰烬，把曾经跪着捧出去的心，一点一点收回来。
后来的宋晚棠，成了全网百万粉丝的“清醒姐”。
有人问她：后悔吗？
她笑着把新书扉页翻开，上面只印了八个字：
日出之前，我就是光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宋晚棠从一场支离破碎的梦里惊醒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她下意识地摸向身侧——床单冰凉，空无一人。
对了，他从来不在她这里过夜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有条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：“临时出差，下周三回。这两个月辛苦了，明天让助理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语气公事公办，像是在安抚一个尽职尽责的项目负责人。
宋晚棠靠在床头，忽然想起今天——不，应该说是昨天了——是她和他在一起整整两年的日子。
两年，七百多个日夜。无数次深夜的等待，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，无数个被他从社交圈里抹去的瞬间。
她慢慢起身，赤脚走到浴室。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，眼下一片青黑，像一株长在暗处的植物，因为缺光而渐渐枯萎。
她盯着镜中的自己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见，又很凉，像清晨玻璃窗上凝结的雾气，太阳一晒，就要散了。
宋晚棠打开水龙头，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，发去一条消息：
“上次说的事，还算数吗？”
发完这条消息，她靠在洗手台边，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。
黑暗最浓的时候，就是黎明要来的时候。
她知道这一次，是真的要结束了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结束的方式，比她预想的更加惨烈。
时间倒回到两年前。
宋晚棠二十三岁，刚从某二本院校新闻系毕业，误打误撞进了江城最大的传媒集团，成了旗下财经杂志的实习记者。
入职第一天，带她的前辈陈姐就指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，用一种既敬畏又八卦的语气说：“看见那扇门没？陆见深的办公室。尽量别惹他，也别往前凑。那个人，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。”
陆见深。
宋晚棠默念这个名字，只觉得耳熟。
直到三天后的部门会议，她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陆见深，陆氏传媒执行总裁，手握集团半壁江山，履历耀眼得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——沃顿商学院毕业，二十六岁接管家族企业，三年内将陆氏传媒市值翻了四倍。
会议结束时，她抱着几沓资料经过走廊。拐角处忽然有人大步走出来，她躲闪不及，资料散了一地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她慌忙蹲下去捡，一双修长的手比她更快，捡起那份关于某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初步调查稿。
宋晚棠抬起头，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。
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色很深，像深冬夜晚结了薄冰的湖面，冷而静。
他扫了一眼稿件内容，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：“这篇稿子，你写的？”
“是的，陆总。”
“数据来源？”
“上半年财报第十二页、第十四页的同比增幅数据，与披露业绩存在多处矛盾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，“另外，启明路仓库的出入库记录，和公开的销售数据也对不上。”
陆见深沉默地看了她几秒。
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他什么都没说，将稿件还给她，转身离开了。
此后半个月，一切风平浪静。
直到某天深夜加班，宋晚棠从资料室出来，发现整层楼只剩她和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她犹豫片刻，还是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。水还没烧开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：
“这么晚还不走？”
她吓了一跳，转身见陆见深靠在门框边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，与白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总裁判若两人。
“有……有几份资料还没整理完。”
“那篇稿子，主编压下来了。”
宋晚棠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对方是集团大客户。”陆见深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这种事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。如果你还想在这行做下去，有些规则，越早适应越好。”
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见深似乎觉得她这副表情很有趣，挑了挑眉：“怎么，不服气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她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只是有一点。”
陆见深笑了一声。
那是宋晚棠第一次见他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眉眼间那种疏冷感会淡去几分，显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温柔来。
“实习期还有多久？”
“还有两个月。”
“转正之后，我带你。”
宋晚棠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缺经验，我缺一个能写东西的人。各取所需。”
各取所需。
很久以后宋晚棠才明白，这个词是他所有关系的基础准则。